笔趣阁 > 梦回大明春 > 212【顾娘娘】
    皇帝和顾倌人的故事狗血?

    《明武宗实录》里的记载,比眼前这出更荒唐离奇!

    说在正德十三年冬天,朱厚照跑去太原巡边,喜欢上了一位刘美人。

    这位刘美人,乃晋王府乐工杨腾的妻子,不但是乐户娼妓,而且早已经嫁人。

    朱厚照还把刘美人带回豹房,同吃同寝,备受宠幸。若谁触怒皇帝,只要逗刘美人一笑,皇帝的怒火瞬间消解。连江彬这种近幸之人,都要侍奉刘美人为母,呼之为“刘娘”。

    刘美人,便是民间传说李凤姐的原型!

    不过嘛,《明武宗实录》编得很扯淡,究竟有没有刘美人很难说清楚。

    这本破实录,说朱厚照巡边的时候,把宣府搞得百业凋敝、白昼闭户,还到处搜罗美女乐工,甚至住在当地官员家中,强纳文武官员的妻女。

    但朝鲜人却给朱厚照洗白了,《李朝实录》如此记载:“初闻皇帝纳张指挥之女,遂留其家,而军士乱掠人家。及其出来时见之,则皇帝留通州之馆,仪仗尚在,而又无乱掠之事矣。”

    如此就很尴尬,到底该信嘉靖朝编的《武宗实录》,还是该信朝鲜国编的《李朝实录》?

    朝鲜人自己编自己的史书,又没法拍朱厚照的马屁,他们帮朱厚照洗地有什么用?

    朱厚照是一个智障吗?他召边军入京训练数载,就练出一群为害地方的垃圾,而且还敢在他亲自领军时到处劫掠?

    七次科举落第的明代诗人李诩,正德游江南时才十多岁,他在作品中记录了一桩趣事:由于朱厚照喜欢听曲,巡游江南的途中,曾到散曲家徐霖宅中拜访。而且是天黑之后去的,徐霖毫无准备,不知如何招待。旁人就说,你是书生,献茶就行了。徐霖只用果饼和茶水招待皇帝,连酒都是朱厚照自带的。

    杨一清对此事的记载,与李诩大致相似,但细节略有不同。杨一清说,徐霖只招待了茶水,果饼是皇帝让人买的,朱厚照自己吃两个,又赐给徐霖两个。

    多有礼貌的皇帝啊,夜里跑去拜访散曲家,还自带酒水和果饼,只喝了主人家一杯茶。哪有半点穷奢极欲、夜宿他人妻女的昏君样子?这昏君也当得太不合格了!

    民间文人记载的朱厚照、朝鲜史书记载的朱厚照,与明朝正史里的朱厚照,简直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午门外。

    王渊在退朝之后,站在百官行列当中,等着鸿胪寺官员前来赐宴。

    今年的元旦、元宵赐宴,全都被取消了,理由依旧是节省朝廷开支。但今天必须赐宴,因为是张太后生日,不赐宴就代表皇帝不孝。

    王渊领到一个食盒,带出长安门外,扔给等在那里的袁达。他自己则重新进皇城,掏出腰牌查验,直奔豹房而去。

    黄峨那里,王渊早就下聘了,两人成为正式的未婚夫妻。

    但婚礼日期定在秋天,王渊还得送信去贵州,将婚事告之父母。山高路远,父母不便出行,大哥却必须代表王家人前来喝喜酒。

    袁达没有被放回去送信,因为王渊身边缺人。

    送信之人,乃从官府免费借的差役。当科一甲进士和庶吉士,除了拥有住房特权,还有支使差役的特权。

    比如烧火煮饭、浆洗缝补,都可以免费让差役来做。甚至出门逛街,也可以让差役随行,帮忙撑场面或者提东西。你也可以选择不用差役,并换成银子兑现,慢慢攒钱今后租房子住。

    这种特权,仅限三年,下一届进士出炉就没啦。

    王渊慢悠悠来到豹房,朱厚照和顾倌人正在吃早饭。嗯,应该说叫顾昭仪,“昭仪”这玩意儿在明初存在过,现在又被朱厚照翻出来了。

    顾盼是顾昭仪在青楼的艺名,她确实姓顾,其真名不详,王渊也不便多问。

    “不知陛下何事召见?”王渊拱手道。

    朱厚照笑道:“二郎还未用膳吧,且过来一起吃。”

    “谢陛下!”

    王渊也不客气,大摇大摆走过去,朝顾昭仪行礼之后就坐下。

    顾昭仪依旧蒙着面,但只蒙了一半脸,而且面纱更加漂亮。面纱系带由丝线绞银编成,额心部位还有一枚水滴形玉坠,跟雅致的发髻、头饰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面纱之下,还有丝绸制作的面具。面具呈长条形,刚好遮住那道伤疤,即便被风吹起面纱,也不怕被人看到。

    “王学士,好久不见啊。”顾昭仪笑道,左半边脸能看到笑容。

    王渊凑趣道:“娘娘笑起来真好看,臣还是第一次见到。”

    顾昭仪指着王渊,对朱厚照说:“哥哥,此人似在调戏我!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!”朱厚照大笑。

    君不君,臣不臣,昭仪也没有昭仪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娘娘”是对皇后、皇妃的尊称,小小昭仪可没资格,王渊纯粹是在逾制乱喊。

    顾昭仪喊皇帝“哥哥”,而且自称“我”,也明显跟皇帝恋奸情热,甜腻得如同掉进油里蜜里。

    后妃面对皇帝的自称,大概有妾、臣妾、儿、女儿这几种。

    听起来蛮邪恶的,但跟皇帝关系好的后妃,真的可以自称“儿”和“女儿”。

    随侍太监拿来筷子,王渊抄过来就夹菜,反正不把自己当外人。

    朱厚照笑道:“时候也差不多了,我欲册封盼儿为庄妃。”

    “此陛下之家事,臣不敢妄言。”王渊继续吃饭。

    顾昭仪亲自为王渊倒酒:“还未多谢王学士,请满饮此杯!”

    王渊一饮而尽,笑道:“陛下与娘娘两情相悦,我只是个见证人。”

    昭仪等后宫职位,在明中期已经废了,确实不宜长期使用,迟早是要给顾昭仪升职的。

    朱厚照办事还挺聪明,先给她脱籍,再拜给小官当义女。以官家女的身份入宫,当半天宫女便升昭仪,剩下的册封庄妃就顺理成章了。

    或许有闲言碎语传出,但顾昭仪长期住在豹房,谁还敢跑进来核查她的官妓身份?

    朱厚照高兴道:“二郎,你可知道,盼儿居然还知兵呢。他的父亲虽是文官,却也出身世袭军户,盼儿从小在卫所长大,家学渊源读了许多兵书。”

    顾昭仪谦虚道:“哥哥谬赞了,我只是纸上谈兵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能谈兵已是奇女子,盼儿莫要自轻。”朱厚照说。

    王渊无语,大清早把老子叫来,就是看你们撒狗粮的?

    说真的,以朱厚照之性情,就算有哪位女子一时得宠,都不太可能长久俘获帝心。

    顾昭仪却是个例外,她坚贞刚烈,已获皇帝好感。升为官妓,非但不是障碍,反而属于加分项,朱厚照就喜欢逾越礼制。

    朱厚照喜欢听曲,顾昭仪会唱曲;朱厚照喜欢舞刀弄剑;顾昭仪剑舞技艺超凡;朱厚照喜谈兵事,顾昭仪居然也读过兵书。再加上她性格独立,朱厚照就更痴迷,有时候被她骂了,朱厚照还乐呵呵直笑。

    本来朱厚照觉得顾昭仪很丑,只想弄进豹房舞剑耍乐,多一个可以交流的朋友而已。可顾昭仪实在太对他胃口了,某夜喝酒之后没忍住,两人便滚到床上迈出最后一步——反正黑灯瞎火也看不清。

    男女一旦啪啪啪,恋奸情热之下,丑女也能变成美女,衰仔也能变成帅哥。

    朱厚照脑子一热,便欲册封顾昭仪为庄妃。

    这必然会引起文官注意,因为朱厚照当皇帝好些年。除了皇后之外,只有两个妃子,一个德妃吴氏,一个贤妃沈氏。

    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庄妃顾氏,又兼多年未诞皇子,肯定要被寄予殷切期望。

    甚至,就算文官们打听清楚顾昭仪的官妓身份,只要确定其清白贞洁,多半也不会太过反对。只要能诞下皇子,官妓又算得了什么?

    早膳过后,江彬、许泰、潘贵来见,说士卒们已经开始操练。

    而且,这些武将面对顾昭仪,皆称呼她为“娘娘”,可见其确实备受宠幸。

    朱厚照把王渊也领去校场,指着三十多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说:“他们都是我最近招募的豹房勇士,个个力大无穷,皆为骁勇之辈!”

    “陛下胸襟宽阔,臣佩服之至!”王渊笑道。

    这三十多人皆为蒙古汉子,全是去年投降的蒙古军士,由江彬从边地进献过来。

    文官们前阵子疯狂反对,弹劾奏章如雪花般飘来。实在是朱厚照太弄险了,投降不足一年的蒙古兵,居然弄进豹房当近侍,但凡有一人心怀不轨,就能把大明皇帝给弄死!

    朱厚照说:“二郎,这些蒙古汉子自负得很,你去让他们见识一下大明勇士的厉害!”

    王渊顿时无语,老子可是翰林学士,你居然让我跟蒙古人比武?

    嗯,好久没活动了,正好可以练练。

    王渊笑着说:“挑十人出来,一起上,我要打十个!”

    顾昭仪说:“王学士果然勇猛。”

    为首的蒙古汉子叫脱脱太,这家伙来了豹房之后,倒也忠心耿耿,就是自负武勇看不起旁人。

    在脱脱太的带领下,十个蒙古汉子将王渊团团围住,咆哮大吼着冲锋过来。

    因为不使用兵器,这些蒙古汉子都是摔跤招数。王渊却不给他们近身的机会,边打边走,只用拳脚招呼,竟将十个蒙古汉子耍得团团转。

    眼见闪避不开,王渊抄起身边一人。接近两百斤的块头,被王渊拿来当武器,左右横扫之下,把其他蒙古汉子砸得东倒西歪。

    许泰都看愣了,喃喃自语:“此人不可力敌。”

    江彬亦是瞠目结舌:“他平时文质彬彬的样子,也不像力大无穷之辈啊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!”

    朱厚照兴奋大笑:“吾有王二郎,天下何愁不能安定?”

    “不打了,不打了,”脱脱太连连退后,说着并不标准的汉话,“你是真正的勇士,我打不过你!”

    “承让!”王渊扔掉人形武器,抱拳说道。

    脱脱太问:“你力气这么大,一天吃几斤肉啊?”

    这问题特别可爱,把朱厚照逗得又是一阵大笑。

    王渊说:“我天天吃鸡肉,我家养了几千只鸡。”

    王渊真没有说谎,经过一年多的实验,蚯蚓养殖技术已经因地制宜,在王渊的地盘上大规模发展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