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寒门首辅 > 第五百八十九章 治隆唐宋,远迈汉唐 (大结局)
    从县学明伦堂离开后,谢慎让儿子谢旭径直回家,自己则前去谢迁府上探望老大人一番。

    谢老爷子致仕前的身体状况十分不理想,但回乡后却调养的不错。只能说之前内阁的担子都压在他和李东阳肩头,确实太累了些。

    致仕之后谢迁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,心情好了身体也就跟着好了。

    不过谢慎去到谢迁府上才得知谢老爷子这段时间一直在句余山(四明山)上雅居,便坐着马车出城去也。

    乘着马车行至句余山腰,谢慎远远便看到了谢迁的别业。

    年少时没少和谢丕、王守文来到句余山小住,谢家和王家的别业庄园他都有印象。

    谢慎今日只穿了一件便袍,来到别业前叩门时,来开门的门官还愣了一愣。

    “公子何事?”

    谢慎淡淡道:“我是你家老爷故友,前来探望一番。”

    “公子且稍等,小的这便前去通报。”

    那门官虽然觉得谢慎年轻,但看他气质儒雅非是俗类,不敢怠慢前去传话了。

    半盏茶的工夫,那门官去而复返。

    “原来是谢大人,快快请进。”

    谢慎轻点了点头,迈开步子进入别业。

    不得不说谢迁很会享受,这处别业依山而建极有特色,又引山涧入园营造出一条人工小河,远山近水极富意境。

    沿着长廊一路前行绕过几面照壁、假山,谢慎被领到一处僻静的小院前。

    “谢大人,我家老爷便在屋中。如果没有别的吩咐,小的便不打搅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谢慎目送着门官走远,转过身来朝正屋走去。

    一进屋便是一方屏风。

    屏风上书有‘大道至简,知易行难’八字。

    看字体应该是谢迁的手笔。

    谢慎绕过屏风往里走去,见谢迁正自泡着一壶清茶,咳嗽一声道:“晚生拜见木斋公。”

    谢迁放下茶壶冲谢慎招手道:“四明啊,快来这边。”

    谢慎趋步走近,在谢迁的示意下坐在了他的身边。”

    “这茶叶是老夫从茶树上摘下的。然后亲手炒制,并未假借他人之手。四明快尝尝味道如何。”

    谢慎大为惊讶,谢迁的身子这么健朗了吗?竟然可以亲自采茶炒茶了?

    谢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一股清香立刻充盈了口腔。

    不用说谢慎都知道这是余姚仙茗的味道,且是四明山生,四明山长的余姚仙茗的味道。

    当初谢慎力推余姚仙茗,使得此茶成为与西湖龙井齐名的茶叶。谢迁大概也是受到了谢慎的影响,才选择在家乡种植此种茶树亲自炒茶吧。

    “木斋公,这茶味道甘醇,是晚生喝过茶中最好喝的了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,四明啊,你真是会哄老夫开心啊。”

    谢迁亦端起茶杯呷了一口,摇了摇头道:“老夫现在也只能侍弄侍弄茶树了。哪里像四明,叱咤朝堂,为君分忧。”

    “木斋公可别这么说,晚生现在已经快累死了。”

    谢慎苦笑道:“有木斋公和西涯公在时还不觉得什么,现在千钧重担压在晚生肩头才发觉这差事不是那么好当的。任何一个决定都得深思熟虑,不然便是对天下人的不负责。”

    “四明啊,你什么都好,就是太谦虚了。”

    谢迁指着茶杯中浮浮沉沉的茶叶道:“你看这茶叶像什么?”

    谢慎端详了一会,沉声道:“像人。”

    “不错,茶如人呐。老夫宦海沉浮一辈子,不就像这茶叶吗?被沸水冲泡几经浮沉,最终还是会沉到杯底。”

    谢迁轻叩着茶杯,沉吟道:“老夫这些时日一直在想人这一辈子是为了什么,直到昨夜才在梦中恍然大悟。你看到老夫在屏风上写的字了吗?”

    谢慎点了点头道:“大道至简,知易行难。”

    这八个字倒是不难理解。大道至简是道家哲学,意思是真正的大道理并不复杂,而很简单,简单到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。而这后半句知易行难,则是出自《尚书·说命中》,“说拜稽首曰:‘非知之艰,行之惟艰。’”孔传:“言知之易,行之难。”意思是认知一件事情很简单,但真正把它做好却很难。

    “四明觉得这句话有没有道理?在老夫看来,这简直就是治国的不二准绳啊。”

    谢迁侃侃而谈道:“都说治大国如烹小鲜,可是要把一道简单的菜做出味道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老夫和西涯公忙碌了大半辈子也只是做到缝缝补补,却不能做出哪怕一件对朝廷和国家有革新意义的事情。真是惭愧啊。”

    稍顿了顿,谢迁继续说道:“不过四明没有让老夫失望。老夫这些年来虽然处江湖之远,却也关注着朝事政事,四明你做的每件事都是切中要害。”

    谢慎就说了一句话,谢迁就说了这么一大段。

    怪不得后人要给他‘谢公尤侃侃’的评价。他老人家是真的能侃啊。

    “木斋公谬赞了,晚生也只是尽力而为。”

    “四明啊,你说这朝政积弊,满朝官员真的看不清楚吗?”

    谢迁幽幽说道:“他们都看得清楚,但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想要去改变,因为知易行难啊。看的明白是一回事,有能力去解决却是另一回事。他们都没有四明的能力啊。”

    谢慎被夸得面色一红道:“木斋公再这么说,晚生就羞愧的无地自容了。”

    谢迁又呷了一口茶水,用茶盖刮了刮茶末道:“四明不必谦虚,你是老夫这辈子见过的后进晚辈中最出色的。老夫当年见你第一眼时便断定你必成大器,现在看来老夫果然没有看错。”

    谢迁走到窗边,遥指着青山道:“老夫和西涯公都老了,便是有心也是无力。能够有四明顶上,也就放心了。唯希望能够‘政得其民,礼法合治’。”

    “晚生谨遵老大人教诲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,三两胡妄之语,几多癫狂之言,如果能对四明辅佐陛下有所裨益那便值得了。”

    笑着笑着谢迁的眼眶中盈满了泪水,攥紧拳头道:“有四明在,大明一定可以治隆唐宋,远迈汉唐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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