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睡够了吗栖见笔趣阁 > 玫瑰花房(7)
    大概十几分钟后,时吟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虽然说是天长,但也入了秋,天空说黑就黑,夜幕初初降临。

    她揉揉眼睛,睁开眼,懵懵地看着他,声音沙哑:“我睡了多久?”

    顾从礼转过头来:“没多久。”

    时吟坐直了身子,解开安全带看外面:“天都黑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,我们出来的时候也快黑了。”

    她“噢”了声,靠进椅子里,一动不动,缓神儿。

    时吟刚睡醒以后都会进入一段时间的混沌状态,神情比较恍惚,要适应一会儿,人才会清醒过来。

    顾从礼也不急,一时间没人说话,过了两三分钟,时吟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脸,扭过身来:“主编,今天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他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时吟低垂着头:“那,我先上去了?”她想了想,补充道,“改天请你吃饭。”

    他微微歪了歪头,忽然笑了一下,开车门锁,咔哒一声轻响,“上去吧。”

    时吟开了车门,下车,翻出钥匙,开楼下防盗门,小身影窜进去,消失不见了。

    顾从礼在楼下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她家窗户有灯光亮起。

    他下了车,站在车门口,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。

    她那边接起来。

    顾从礼仰着头:“到家了?”

    她那边安安静静的,似乎是没想到他会打给她,反应有点慢似的:“唔?喔,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没开灯。”

    那边传来一阵轻轻的响动,然后,客厅里灯光亮起,过了几秒,小姑娘的身影出现在客厅窗边,单手撑着玻璃往下看:“刚刚没开,”

    “嗯,那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她的声音软软的,有些轻。

    顾从礼挂断了电话,上车关门,车子消失在视野里。

    时吟抓着手机,唰地转过身来,背靠着玻璃窗,愣愣地看着空旷客厅,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,砰砰砰地,快得像是要跳出来了。

    她在车子上一直睡得不太踏实。

    半睡半醒的感觉,朦朦胧胧觉得自己是睡着了,可是却隐隐又有种,自己还在思考的感觉。

    直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的,碰了碰她的唇角。

    那触感冰凉干燥,太轻太短,仿佛蜻蜓点水似的,仅仅只是一瞬间的触碰,甚至让时吟恍惚觉得是她的梦境。

    可是这梦也太真实了。

    真实得让她甚至好像感受到了他目光的注视,温热的鼻息。

    *

    时吟没有什么时间去纠结思考之前那个触碰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,是她做了个纯洁的春梦还是现实,因为颁奖仪式过后,就意味着截稿期又临近了。

    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,接下来是漫长的,无边无际的折磨。

    时吟的第二话草稿分镜之前推翻过几次,画了好几版,最终顾从礼才点了头。

    不得不承认,自从换了他以后,连梁秋实都说,她的原稿比以前要好些。

    倒不是赵编辑的工作能力不行,只能说这个男人的龟毛和强迫症已经达到了一定境界,就这样,他对时吟分镜草稿的评价也都还是“勉强到及格线”。

    两天后,时吟接到了巨鹿主编的电话。

    巨鹿也算是摇光社一直以来的竞争对手,一起举办夏季新人赏的出版社之一,只不过比起少年漫,他家少女漫部分更为出彩,很多知名的少女漫画家都在他家。

    不过今年,他们创了新刊,开始重点培养少年漫部分,签下了不少作者,单行本发行量连着几周霸占排行榜前列,势头很猛。

    颁奖仪式上,时吟在等顾从礼的时候,巨鹿的主编跟她要过联系方式。

    那张名片也一直放在手包里没拿出来过,如果不是这通电话,时吟几乎都快忘记了这个人了。

    时吟对她没什么印象,只记得姓杨,样貌端正,笑起来十分亲切,聊起天来也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。

    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情商很高的帅哥。

    杨帅哥是个很干脆利落的人,直接开门见山,表示巨鹿这边想要《鸿鸣龙雀》的连载,许诺了单行本的印数。

    不得不说,确实让人心动。

    时吟毕竟是职业漫画家,也是要靠这个吃饭的,对方一出手就是大手笔,她那点微弱的对摇光社的喜爱之情几乎摇摇欲坠了。

    但是一方是四年来知根知底的合作对象,一边是新的尝试,而且现在她的编辑还是顾从礼,他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。

    更何况,她真的很讨厌换编辑,所有的事情都要重新磨合一遍,太麻烦。

    所以时吟考虑了三秒钟,然后委婉的拒绝了他。

    杨主编似乎也完全不气馁的样子,听着声音依然笑吟吟的,没什么变化,甚至还邀请时吟哪天有空出来吃个饭。

    看看别人家的主编!多么温柔!

    时吟估计如果是顾从礼被这样拒绝,大概寒冰都已经顺着电流冻过来了。

    她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。

    结果这位杨主编,还真的来邀请她出去吃饭了。

    *

    顾从礼到阳城的时候不到八点。

    从S市过来车程两个小时左右,周末的早上车流比工作日少,下了高速十几分钟到近郊别墅区。

    到最里面一排某栋别墅前,顾从礼下了车。

    清晨郊区的空气很好,初秋天气渐凉,阳城的温度比S市还要低上一些,他走到铁门前,翻出钥匙,打开紧锁的铁门。

    别墅所有窗子都焊了铁栏,整个房子都陷入在一片阴沉的寂静当中,顾从礼开了门,推门进去,是一尘不染的前厅。

    穿着围裙的女人正站在餐厅桌前,背对着门,垂头布菜。

    是她身后的人先听见的声音。

    顾从礼动作很轻,关上门的时候声音细微,女人却突然开始尖叫。

    尖利的高分贝的凄惨叫声回荡在空旷的房子里,顾从礼快步走过来,垂眼:“妈。”

    女人的叫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坐在餐桌后的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,盘着繁杂好看的盘发,五官精致,浅浅的棕色眸子里含着泪水和恐惧。

    她愣愣的看着顾从礼,惊恐的眼底,慢慢地溢满了温柔:“阿礼。”

    顾从礼没说话,从旁边曹姨的手里接过汤匙,一勺一勺往透明的塑料碗里盛了汤。

    女人温柔地看着他的动作:“阿礼,你回来了,怎么样,今天是不是考试了?内容难不难?”

    顾从礼把汤推到她面前:“嗯,不难。”

    女人很开心的样子:“你考了满分没有?”

    “拿了第一名。”

    “真好,”她笑着拿起汤匙,拍了拍他的手背,“我昨天还跟你爸说,阿礼是——”

    她话音戛然而止,瞪大了眼睛,白皙的手开始不住的颤抖。

    她开始哭。

    一边哭着,一边将桌上的食物全都扫掉,盛着食物的碟子和碗全被扫下桌,噼里啪啦地掉在地毯上,滚烫的汤尽数泼在顾从礼手背上。

    她尖叫着抱住头,钻进桌底,颤抖着哭: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,老公……”

    曹姨连忙将桌底的女人拉出来,和旁边的一个看护一起,半拖半抱着把人带上了楼。

    器皿全部都是塑料的,只有食物洒出来,顾从礼站在桌边,脊背僵直。

    他抿了抿唇,将地上的碗盘捡起来,放在餐桌上,去厨房洗手。

    手背烫得通红,冷水冲上去,两个小小的水泡,薄薄的一层皮肤含了一汪水似的。

    顾从礼找了一圈,没看见任何尖锐的东西,干脆关了水龙头,直接出去。

    没一会儿,曹姨人下来了,朝他走过来:“我给家里打过电话了,今天就先不回去了,下个礼拜再说吧。”

    顾从礼垂眼:“没事,我今天在这儿,您回。”

    “你可不行,夫人一会儿要睡个觉,醒了见不着我,你也管不了她,这上次不也试过了嘛,”曹姨笑了,“我这已经习惯了,掌握了窍门,你可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,低垂着眼,安静下来的时候五官和女人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
    曹姨叹了口气,继续道:“你这两回回来也看见了,夫人状态现在还没有以前好,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事儿,你还是考虑考虑,也不能真的一直把她一个人关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顾从礼沉默了一下,淡淡道:“她不想回去。”

    上次曹姨给他打过电话以后,他就回来跟她商量过了,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,她抵触治疗。

    像是故意的一样。

    故意任由病情发展,甚至不惜有意地加剧,抗拒治疗,作践自己。

    就好像只要这样做,那个人就会突然心生怜悯,会可怜她,来看看她似的。

    *

    下午五点,顾从礼走出别墅。

    寂静阴森的牢笼被打开,然后再次关上,他靠在铁门门口,点了支烟。

    别墅在这片的最后一排最后一栋,旁边前面那栋和旁边的都空着,四周安静得像是与世隔绝了。

    他仰头,天边霞光血红,入秋以后,天渐渐短了许多。

    手机微信提示声打破了寂静。

    顾从礼咬着烟,抽出手机,点开微信。

    上面一个红色的1。

    是那个很傻的猫头像的主人,他点进去,里面一条信息。

    ——主!编!!!第二话原稿画完传给你了!!!我!去!补觉啦!!!!!

    只从一行文字里,就能感受到她欢呼雀跃的兴奋。

    顾从礼看着那条信息,静了一会儿,有什么从他踏入这个城市时起就一直翻涌着的东西,在这一刻终于安静下来了。

    他突然直起身来,烟头丢掉踩灭,一边往车边一边打电话过去。

    响过三声以后,那边接起来。

    她果然很开心,哼着歌叫他:“主编晚上好,我刚刚把原稿传给你了,你看见了吗,这次我真的修了好多遍,画得我眼睛都瞎了,我现在继续睡眠来补充一下智商——”

    他坐进驾驶席,发动车子,打断她:“不许睡。”

    时吟愣了一下,紧张起来:“我哪里画得还是不行吗?”

    “我还没看。”

    她似乎无语了一下,然后有点小炸毛:“那您这么坚定的不让我补觉是为什么啊!您先看啊,发现有问题的地方叫我就行了,我就睡一小会儿。”

    “不许睡,”顾从礼重复说,

    她静了一下,似乎是察觉到不对,小心叫他:“主编?”

    “就忍一小会儿,”他轻声说,音色比平日里冰片似的冷冽质感多了几分浑浊,“等我回去,回去就让你睡。”

    低哑的,像在诱哄,又像乞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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